雪下了一夜没停，清晨才小了许多。

天空挂着太阳，温度却是不高，待得正午吃过饭，姚海才骑上父亲留下的摩托，把药酒倒进事先准备的瓶子里，整整十二瓶拴在摩托后架上。

今天由于路面有雪，姚海用了三个多小时才到镇里。

这是座古镇，一条河蜿蜒地贯穿镇子中心，建筑还保持着古风，原生态环境未曾遭到破坏，所以不论春夏秋冬都有旅客到来。

姚海来到镇上出名的红灯区，把摩托停在街口，大声吆喝免费尝试姚神医秘制药酒，壮阳补肾，延长持久，健身强体，没有副作用。

世人都有贪便宜心理，一听免费试用，很快就有男同胞来尝了两口。

酒刚下肚，遂即就见他们面色胀红，瞳孔里好似都在冒火。

就算不是来找乐子的人，喝了药酒之后竟也忍不住地直奔某会所或洗浴中心去。

见天幕已经开始黑了，又逐渐飘起了雪花，他并未着急离开，紧裹着军大衣，靠在摩托上接连吸烟。

他在等那些尝到甜头的顾客去而复返。

果不其然，很快就有人折返而回，要卖姚海手里的药酒。

人越来越多，围了几圈。

抬头扫了眼，见时机差不多了，他扔掉烟头对众人微笑，“抱歉，酒已经没了，如果各位想要，需要定制，量少货好，先到先得。”

遂即就有人问，“怎么个定制法?”

姚海似笑非笑地又点燃一支烟，“一瓶五万，定金对半。”

“五万?怎知你是不是骗子，拿了定金跑路咋办?”

听到质疑，姚海抖了抖烟灰，淡笑耸肩，“这又不是强买强卖，愿意的就交定金，不愿的俺也没办法，反正量少有限。”

四周议论骤起，都是质疑和不信的声音，姚海表面看似淡然，心里实际也有紧张，同样害怕没人愿意下定金。

但就算是装，也得装出自信。

从外围挤进来两个年轻男人，“我要。”

姚海放眼打量两人，从他们的神情和眼睛看到了激动，似乎很迫切地想立刻得到他泡制的药酒。

压制心里的激动，他尽量表现出平静，“需要多少?”

对方反问，“你能提供多少?”

姚海微愣，但很快就恢复，被这两人的目光盯着，令他感觉很不自在，仿佛他是个迷人的美女，恨不得两口吃了。

沉吟片刻，他才开口回答，“暂时能供十二瓶，明天出货。”

对方豪爽地应了，“我全要。”

姚海心里又激动了一会儿，五万每瓶，十二瓶就是六十万，定金三十万。

对方问他要卡号转定金时，他却是表示这次必须现金。

对方明显愣了一下，但还是立即掏出手机拨打电话，没半小时就有个女人提着手提包到来，里面装了三十万现金。

姚海接过手提包反而笑了，扔掉烟头，饶有兴趣地打量对方，“你就不怕我拿钱跑路?”

“在这沧海市的一亩三分地上，还真不怕有人敢跑我封二的钱。”对方稍顿，掏出香烟递给姚海一支，“只要东西好，以后咱还有更多合作机会，钱这东西，大家一起赚才够意思。”

姚海微笑点头，把手提包放到摩托后架上拴好，吸完香烟才骑上发动，说了声明天正午还在这地方见便离开。

商人，总能看见赚钱的商机，而封二明显就是个十分合格的商人。

在镇里打了酒，等他回到古桐村时，天幕已经擦黑。

并未着急把钱送还张富贵，也没立即回家，姚海骑车来到村中央的一颗大梧桐树下，这里挂着个古钟，敲响之后全村都能听见。

咚、咚……

黄钟大吕般的声音形成波纹扩散八方，飘飞的雪花好似都被震散，如雷鸣动九天，延绵不绝，即使站在村口也能清晰听到。

他手里的药材不多了，需要从村民手里收些药材。

不多时，全村老少都聚集而来，本以为是村长有事宣布，谁知一来就瞧见姚海蹲在石磨台上吸烟。

“我说海子，大冷天的叫大家伙来喝西北风?”

被张二嫂嚷开清脆的嗓子调侃，姚海只是笑了笑，也不作答。

“没啥事俺可回去了，怪冷的天。”

“就是，你小子有屁赶紧放，别搞神秘，叔刚倒满热酒等着呢。”

张富贵和村长刚好有事去了镇上还没回来，这正是姚海的机会，否则这两人要在，免不了又得多出些弯绕。

起身扔掉烟头，扫了眼，见人差不多都来了，姚海直接拉开手提包，把里面的钱全倒在石台上。

哗啦啦……

整整三十万现金全砸在积雪上，红艳艳的颜色立即使所有人瞬间安静，瞪着一双双铜铃大眼，目光落在钞票上再也挪不开。

呼哧、淅沥……

除了风在吼，雪在叫，几乎再没有异样声响。

“海……海子，这是啥?”

见张二嫂有些反应不过来，姚海蹲着轻拍石台上的钱，“俺也是村里一份子，钱这东西，得大家一起赚不是?独吞的吃相怪难看。”

众人一听眼睛都亮了，立即忍不住地开口询问怎么赚钱。

他们的反应正是姚海坚持要现金的原因，转账只是一串数字，而现金则能带给人超强视觉冲击力，想不心动都难。

待气氛差不多了，他才说出缘由，要收购众人手里的药材存货，以市价的两倍。

医馆里的各种药材所剩不多，而姚海准备重开医馆赚钱，顺带用学到的医术造福乡里，收购药材也就成了必行之事。

村民瞬间炸锅，张二嫂最先反应过来，说了句等着就转身往家里跑，众人纷纷效仿。

很快，各种采集的药材就放到姚海面前。

给钱交易，悉数收走，虽然不多，但也花了二十来万。

普通药材自然便宜，但好的药材自然贵了，甚至有的更是天价，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。

姚海也不坑人，上等货肯定要给人更高的价格，只有这样，村里人以后才会心甘情愿将东西都卖给他。

待众人散了，姚海才推着摩托跟小莲扛上药材回到医馆。

得知他这样做是为了赚钱还张富贵，小莲差点没感动得流泪。

把酒倒进昨晚弄的药酒坛，这种办法至少能重复使用五次而不减弱药效。

殊不知张富贵回来得知这个消息之后，算到他明日会拿钱上门，早已准备好陷阱等他上钩。

酒泡了一夜，药效稀释之后，姚海又灌满十二瓶，骑上摩托来到镇里昨天卖药之地。

封二早都带人在这儿等着，交了货跟钱，仍旧是现金。

留了电话跟地址给封二，姚海叫对方有什么要谈可以来古桐村找他，遂即骑上摩托风尘仆仆地往村里赶。

欠着张富贵所谓彩礼钱，姚海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般很不自在，害怕中间再出点插曲。

不多时便带钱来到张富贵家，姚海在外面喊了几声不见人作答，也没多想就往里走，发现门没锁，皱眉走了进去。

“张富贵……”

喊了一声，还是没人回答。

然而等他走进客厅，忽地发现里面很乱，各种东西被人给弄翻在地。

遭贼了?

姚海心中顿惊，升起一股极为不妙之感，这时候如果有人回来，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。

然而当他想要退走之际，张富贵却是从外面冲了进来，身后还跟着七八个身着警服的魁梧男人。

“张……”

不等他说话，对方进来后便不由分说地将他摁在地上。

“警察同志，这人就是小偷。”

听得张富贵这般诬陷，姚海心头瞬间就炸了，怒目圆瞪，紧咬牙关。

咔、咔……

双手被亮晃晃的铐子锁在后面，两个魁梧警察死死将他摁住。

“张富贵，你……”

“玛德，知人知面不知心，没想到你他妈居然是这种人。”

不待姚海说完话，张富贵就走上前抡起巴掌“啪”地扇在他脸上。

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令他怒火中烧，瞬间想明白了，这他妈该死的混蛋居然设计陷害他，就算最后不治罪，恐怕也一定会让他在所里待三天以上。

时限一过，这混蛋肯定会趁他不在而逼迫小莲。

“老子是来还钱的，不是小偷。”

绝对不能让对方奸计得逞。

砰……

张富贵一脚踢在姚海腹部，得意的表情真心让人想揍死这混蛋。

“偷了老子的钱，还说不是小偷?”

手提包被张富贵拉开，众警察无不倒吸凉气，好家伙，全是红艳艳的钞票、

分明是姚海自己的钱，却被偷天换日，诬陷成了他偷的“赃款”。

“跟我玩?你小子太嫩，有钱又能咋样?三天后，我可就成你妹夫了，到时候肯定会通关系把你救出来喝喜酒，放心，没问题。”

张富贵凑到姚海耳边低笑。

“草泥马。”

怒骂中，姚海红眼就要挣脱铐子揍人。

“你敢抗法?或者袭警?这罪名可够你喝一壶了。”

遭受威胁，姚海拳头攥紧，瞪眼迸射凶光，直勾勾地盯视张富贵，对方却尖声狂笑，丝毫不将他充满威胁的眼神放心上。

别说眼前就这几人，哪怕再来十人，姚海照样能悉数放翻，但正如张富贵所言，抗法和袭警的确不是现在的他能干的，必定要惹来更大的麻烦。

部队现在不会管他，唯一能靠的就是自己。